望北山!

  这是一座青翠满林的延绵山脉,横跨千里,欲往北行,不过此山就得绕路极其长远的路程。

  而南边山脚处,一支足有二十万之众的军队驻足,身披战甲的士兵散发出悍勇的气息。

  军中一杆旗帜迎风飘扬,猎猎作响。

  赤旗黑字。

  汉!

  这是大汉的旗帜!

  这是大汉的军队!

  齐宣身穿星陨重铠,背负天龙破城戟,乘骑战马,左手攥着战马缰绳,立于大军阵前。

  “为何不能过此山?”

  他扭头看着旁边的向导,疑惑发问。

  向导名为李关,是位年过四十的汉子,两鬓微霜,眼中透着沧桑,是齐宣从附近的山村里聘来的。

  “将军有所不知,这山里啊有山神,庇佑俺们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上百年咧,可不能进去打扰了它呀将军……”李关满脸劝诫,还死死抓住了齐宣的马鞍。

  “山神……”齐宣一愣,“什么玩意?”

  “就是山君!”李关连忙解释。

  齐宣微微皱眉,“山君?就是老虎咯?”

  接着他看了眼身后的二十万大军队伍,微微摇头,“老李,我不管你们这边有什么习俗,也不管那山神究竟什么玩意儿。

  我也跟你解释解释,我们现在要去龙阳城,把那里的羯族打跑,兵贵神速,我们要尽快到达。

  而这座望北山太大,要绕路,又得平白无故多费上半月功夫,多耗半月口粮,而我们……”

  齐宣眼神微沉,“没多少粮食了,所以老李,我们没法绕路。”

  李关面色煞白。

  齐宣不再看他,一挥手,“全军前进,入山!”

  二十万大军,迈开步伐,踏入山中!

  “不行呀将军!不能打扰山神大人呀!”

  李关还在拼命拽着齐宣的马鞍,然而齐宣直接抓着这汉子的衣领就将他提了起来。

  一路提着走,一边说道:“老李,我跟你解释这么多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,我不可能为了一头区区老虎就绕山,平白耗去半月时间和半月口粮。”

  “不是区区老虎,是我们的山神大人啊!”

  李关情绪激昂,大喊道:“若不是山神大人,我们这周遭的十几个村子早就被胡人蛮子杀光了!”

  “哦?”

  齐宣面色平静,左手攥战马缰绳,右手提着李关,策马而行的同时,淡淡道:“什么意思,那老虎还帮你们打胡人?”

  “当然了!”

  李关连忙说道:“这两年胡人蛮子时常来咱们这片地界烧杀抢掠,若非山神大人出山咬死了那群蛮子,我们早就全死光了!”

  “吁——”

  听着老李讲故事的齐宣忽然一勒马,停了下来。

  二十万大军随之停下。

  “怎么了将军?”

  身侧一位策马的披甲将领疑惑发问。

  “蹄印。”

  齐宣忽然松手,将李关放回地面,而后翻身下马,弯着腰朝地上仔细看去。

  地上,是一个个马蹄的脚印。

  杂乱无章,数量极多,层层叠加在一起!

  至少上千匹战马在此奔腾而过!

  而且时间不会太长,应该也就在半日之前。

  齐宣挺直腰杆,环顾四周。

  望北山虽说是山,但其实地形很平坦,可以看作是一个斜面向上的树林。

  骑兵在望北山,除了一些树林密集的地方,并不会收到太多地形的掣肘。

  “将军!”

  忽有一名斥候策马而来。

  “前方十里,发现羯族骑兵遗骸!战马和羯族皆是死无全尸,看起来就像被野兽啃咬!”

  ……

  ……

  “吼!”

  虎啸山林!

  绿意盎然的树林之中,一头黑虎浑身插满箭矢,就像是一头刺猬般,鲜血淋漓,一对碧绿的眼瞳透着浓浓的杀意。

  额头的白色“王”字纹,更是将其的霸气威严彰显无疑!

  它体型巨大,至少是寻常老虎的一倍有余,微微露出尖利獠牙,从嘴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。

  这头百兽之王,山中之君的周围,是上千羯族弓骑兵!

  这些胡人胯下的战马鼻里喷出白烟,眼瞳赤红,显然身处不正常的状态下,否则不可能抗住这头百兽之王的威势。

  “寅山。”

  上千弯弓搭箭,随时准备齐射箭雨的羯族弓骑兵之中,忽有一头豹子缓缓走出。

  此豹通体赤红,头顶独角,生有五尾!

  “狰……”

  黑虎粗重地喘息着,身中数十箭的它已经流血过多。

  “想好了么?”

  狰咧起嘴角,露出獠牙狞笑着,“是归顺我们,还是……死在这里!”

  “呵!”

  黑虎冷笑一声,“我向来只知人有三姓家奴,没想到妖也有,你从鲜卑跑到匈奴,又从匈奴跑到羯族,怎么,想做一头三姓家奴的狰?

  你还真是给‘狰’之一族丢脸,要是那位上古大妖知道它有你这么一个后代,会被气死的吧?”

  黑虎越说,狰的一对猩红兽瞳就愈发冰冷,“寅山,所以你是决定死在这里了?”

  黑虎趴伏在山坡上,转头望向身后不远处的一座简陋庙宇。

  那是山神庙。

  是这望北山地界,十八座村庄的数千村民联合给它修建的庙宇。

  “滴答,滴答。”

  血流了一地,渗入青草泥泞。

  黑虎的眼皮逐渐垂下,它中了太多太多羯族箭矢,腹部还被狰划出了三道血痕,失血过多。

  要……

  死了。

  恍惚间,黑虎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,又回到了那个春风拂面的春天。

  ……

  ……

  “啊——”

  “大虫!是大虫!哇啊啊啊——”

  黑虎抬起爪子挠了挠头,看着面前这个被它吓哭的小男孩,有些无语。

  “喂,老子是虎,凭什么叫我大虫。”

  然而小男孩只是跌坐在地,不断嚎啕大哭。

  黑虎听着有点烦,“别哭了!我又不吃你!人又不好吃,根本没野猪好吃,我吃你干嘛。”

  “哇——哇——大虫说话了!大虫说话了呜呜——”

  小男孩哭得更厉害了。

  黑虎更烦了。

  它趴在小男孩旁边,反正刚刚才吃了一头野猪,饱的很,趴这儿消化消化也好。

  “呜呜——”

  哭声越来越小。

  直到天色渐暗,余晖昏黄。

  小男孩已经哭累了,躺在黑虎柔软的皮毛上沉沉睡去,还打着鼾,还……

  “流口水?!”

  黑虎差点就要暴起拍飞这个人类。

  怎么可以这么没教养!

  怎么可以在它身上流口水!

  “嗯……”

  黑虎终究还是没有暴起,可是身躯庞大的它稍稍抬头,身躯一动弹,便将小男孩弄醒了。

  “大虫你为啥不吃我?”小男孩眨巴着大眼睛,一脸迷茫。

  “你们不好吃。”

  黑虎实话实说。

  “那你尝尝这个。”

  小男孩从怀里掏出一个馅饼。

  黑虎歪着脑袋,低头嗅了嗅。

  确认过味道,是没尝过的玩意儿。

  黑虎一口咬住馅饼,直接吞了下去。

  略微咀嚼……

  “嗯?!”

  黑虎眼睛一亮!

  好吃!

  没吃过!

  还想要吃!

  “人类,你还有没有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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